2023 年數宗涉精神病人的襲擊案件發生後，醫衞局一度考慮擴大精神科病人出院安排的「有條件釋放」(CD) 範圍，最終擱置。曾持令十年、四次申撤令兼覆核失敗的病人夏志偉，同年底入稟高等法提司法覆核，是 CD 自 1988 年實施已來的首宗案例。
夏志偉要求法庭宣告醫管局、審裁處及醫院院長沒遵照法定責任，向他解釋病人權利，構成程序不公。等待逾一年半，法院今（24日）頒下判詞，裁定夏志偉勝訴，指院方及醫管局違反普通法要求，並有責任確保病人明白申請覆核的權利。對於司法覆核結果，夏志偉說尚未知對方會否上訴，但相信現階段結果已成案例，可以幫到很多人，「這樣，完全沒有意義的前大半生，也算是活出一點點意義！」
2020 年獲撤令的夏志偉，2023 年底自資提出司法覆核，說希望造福社區，以免有人再與他承受相同痛苦。（資料相片）
2023 年 7 月底，醫務衞生局在荷里活廣場持刀襲擊案後，公布檢討修訂 CD 機制 ，方向包括擴大適用範圍至自願入院者、增加「釋放條件」等。《集誌社》當時報道持 CD 精神病患者撤令難，夏志偉是首個爽快答應訪問的人，講述自己持令十年間、並不清楚病人權益，四度申請撤令兼覆核失敗的經歷。
到 2023 年 12 月底，夏志偉自資入稟高等法院提出司法覆核，要求法庭宣告醫管局、精神健康覆診審裁處、以及醫院院長沒遵照法定責任，向他解釋病人權利，構成程序不公。於是，夏志偉第二次接受訪問，他穿著同一套運動上衣，準備好厚疊疊的文件，再次向一眾記者道出他申請撤 CD 的經歷。當日是他 59 歲生日，把訪問視作「生日派對」，更點了喜歡的雪糕「慶祝」，但他只顧著說 CD 經歷，後來連雪糕也融化了。
他今次提請司法覆核並無法援資助，若敗訴將要破產；早在 2020 年中已獲撤令的他執意覆核，只盼不要再有後來者，承受與他一樣的痛苦：「我在這個位置，除了為自己平反，也想造福社區及後代，因為系統一定是有問題的。」
夏志偉的故事源於 2010 年，被確診患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被強制入院接受治療。（資料相片）
持令十年 四度申撤令兼覆核失敗
夏志偉的故事源於 14 年前，與陌生人口角、遇襲受傷送院，之後被診斷患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被強制入院接受治療。住院兩個月後，夏志偉被施加「有條件釋放令」下出院，在內地工作的他，自此須每月返港到醫院接受藥物注射，會見醫生、護士和社工。他回憶覆診的 50 個月期間，對所謂「釋放令」、被指具「暴力傾向」、能循審裁處覆核命令一概不知。
直至 2014 年，夏志偉才首次從醫務社工口中知悉，CD 對其限制和覆核命令的機制；翌年起，他便開展了五年內、四度申撤銷命令兼覆核失敗的經歷。回憶這段過去，夏說每次都是與家人或自行覆核面試，卻一直不知道可聘法律代表，也不清楚要呈交甚麼類型文件。到四年前，他備妥所有醫療記錄、獲社工和法律團隊協助，準備第五度再提撤令之際，突接獲醫院通知基於其情況合適，予以撤令。
四度自行申請撤令失敗後，夏志偉花了年多時間研讀醫療紀錄、準備再覆核，後獲院方自行撤令。（資料相片）
集誌社檔案：推新安排後撤令申請增 近兩年批 11 宗個案
2023 年底，政府階段擱置擴大「有條件釋放」範圍至自願入院者，並推「新指引」提醒前線醫生，應「盡量」考慮向有刑事暴力病史或傾向者發強制入院令；局方另加入自動覆核機制，至少每兩年予跨專業團隊檢視釋放令狀態。《集誌社》當時曾報道，截至 2023 年 10 月過去五年，審裁處接獲 81 宗撤令申請，其中不足兩成、僅 16 宗獲批，被詬病患者缺乏「撤令」機會。
新指引和安排落實後，情況如何？精神健康覆核審裁處秘書處回覆查詢指，由 2024 年 1 月至 2025 年 10 月近兩年間，審裁處接獲 102 宗要求撤銷有條件釋放令的申請，申請宗數明顯較指引落實前上升；其中 13 宗於聆訊前已由申請人撤回，至於其餘 89 宗申請，審裁處已就 67 宗申請進行聆訊，其中 11 宗獲批，約佔 12％。
撤令四年後提司法覆核 望撥亂反正
至此，夏志偉的故事看似已有完滿結局。但他一直介懷自己的人生被 CD 耽誤了，每月打針覆診的要求，令他沒法選擇工作、愛情路也歷重重波折，他形容那十年的自己「怨氣好重」、前途更是「黑色」。作為過來人，他批評覆核機制是為了「嚇走」病人：「而家（審裁處）得三票，醫生話東就東，西就西，咁就死得啦⋯⋯你起碼要畀人表達晒啲嘢出嚟，但做嘅嘢全部嚇走我打走我，有冇搞錯？」
在獲撤令四年後，CD 機制卻再度惹起關注、甚至面臨被政府加辣，他終決定入紙申請司法覆核。夏志偉形容這決定令自己的世界由「黑色」變「灰色」，雖沒法援要「自資打官司」，仍是心甘情願：「最基本，我本身件事可以撥亂反正。我不是那種一生要貢獻 community 的人⋯⋯但我認為 community 是要知道的，而家去 improve 個系統不是為了我，只是如有下一個受害者，就死梗了。」
他的入稟狀，矛頭直指醫管局和精神健康覆核審裁處違反法定責任，沒告知病人具申請覆核「釋放令」的權利、及可聘律師和申請法援，力陳施加的命令屬不合法；除了他的個案，入稟狀也包含了另一名被施加釋放令的病人、以及病人照顧者的情況。
醫管局 2023 年 8 月曾回覆有關夏志偉的批評，強調醫護人員在病人出院前已清楚解釋安排，病人在出院時簽署文件，確認知悉出院後需遵守的條件及其享有權利，包括可就安排提出覆核等；院方在出院後的往來書信中，亦多次重覆提醒相關安排及權利。
案件在 2024 年 3 月開庭審理，等待逾一年半後，夏志偉迎來勝訴。他說令沒有意義的前大半生，「算是活出一點點意義」。（資料相片）
等待一年半迎來勝訴：算活出一點點意義
案件於 2024 年 3 月開庭審理，法官高浩文聽罷陳詞，押後至同年 5 月底頒裁決。可是這份裁決一拖再拖，夏志偉曾至少九次通知記者，裁決需押後。事隔逾一年半，如今終得到結果，夏志偉只有感謝。雖未知對方會否上訴，但他聽律師說，現階段結果已可成為案例，「已經可以幫到很多人」，「這個樣子，完全沒有意義的前大半生，也算是活出一點點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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