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洲太平清醮昨日(2日)開鑼,街頭巷尾再現旗幡飄揚、巨型花牌聳立的熱鬧景象;順應齋期,不少食肆換上素食餐牌,麥當勞亦有「齋包」供應;而北社街的北帝廟前臨時搭建的「縮水」包山棚亦已落成,該處將一連四天舉行祭神祈安、上演神功戲、搶包山等活動。
值得一提的,還有下周一(5日)舉行的飄色巡遊,由小朋友扮演古今人物,站立在暗藏乾坤的飄色車來回穿梭,視覺效果儼然「凌空飄浮」於人群當中,配合醒獅沿途鳴鑼擊鼓,象徵潔淨街區之意。這齣重頭戲,歷年吸引遊客眾多,高峰期達三萬人次,足以逼爆長洲。


「色芯」要膽大兼有耐性
在飄色粉墨登場之前,一眾被稱為「色芯」的小演員,都經過數次的試妝和彩排。
上周六,新興街街坊會的飄色隊,便在舖前空地擺放了三台飄色車,負責統籌的昌哥(梁兆昌)讓小演員逐一「試色」── 將他們抱起至離地約 8 呎距離的支撐軸上,保持站立,以測試他們在「居高臨下」、「鶴立雞群」的即時反應。

大量雪條和珍寶珠打氣
試色後,昌哥確定小演員們都面無懼色,卻並未讓他們下來休息。他一邊四處張羅,一邊趁著小演員不為意時,從後搖晃他們站立的支撐軸,以模擬巡遊時可能出現的混亂情況,「驚唔驚?」他向小演員問道,隨即抬頭觀察他們的動作表情,見依然鎮定,才落實選角。

當然,「膽大包天」還是不足夠的,昌哥說,飄色巡遊歷時數個小時,沿途雖有工作人員為小演員打傘護駕,又有大量雪條和珍寶珠打氣,但若果小演員不夠耐力和耐性,可能無法完成巡遊儀式,「每年都有小演員要中途落地,我哋臨場都要執生,唔可以博,所以事前要搵些好資格的(小演員)。」
色芯現「人才荒」 島外「搶人才」
以往,「色芯」都由長洲的小孩來扮演,有的由街坊親戚介紹,有的在放學時被飄色隊的「星探」發掘。但近年,島上的出生率下跌、出現移民潮(小孩隨父母遷往市區或海外),還有長輩「因擔心孫兒太辛苦」作出反對,以致「色芯」每年均出現「人才荒」。

新興街街坊會的飄色隊,便在舖前空地擺放了三台飄色車,負責統籌的昌哥(梁兆昌)讓小演員逐一「試色」。
昌哥近年接手統籌飄色隊,見狀遂將選角「改制」,以「海選」方式向島外「搶人才」。他於臉書和家長群組廣泛宣傳,招募四至七歲、身高少於一米、體重少於 18 公斤的港九新界小精英,結果反應踴躍,今年就有 300 名小朋友報名參加,是去年的五倍。
「市區的人當呢啲係寶。」昌哥說,長洲太平清醮屬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少家長都希望子女能參與其中,視為難能可貴的成長體驗,甚至是升學履歷,「要練習站得穩、唔怕高、唔怕熱,更學點樣面對群眾,有禮貌咁同人揮手、微笑。其實無想像中容易,完成後,他們會覺得好有成就感,更會獲頒感謝狀。」昌哥說。

小演員扮演大灣區護士
徇眾要求的主題:公院急症室加價
有了色芯班底,就到構思飄色車主題。昌哥當日出動四台飄色車,將涵蓋四個社會話題,其中以反映政府削減兩蚊車優惠、公院急症室加價會影響民生的「加瘋正茂」,將由一位小朋友分飾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及醫務衛生局局長盧寵茂,「急症室加價是由街坊主動提出的,可見他們對此非常無奈。」
其他主題,還有諷刺近年市民興起向媒體報料的投訴文化的「正義聯盟@東張编」;呈現中港運動員合作與拼搏精神的「我們的全運會」;還有提醒市民到外地工作要慎防落入高薪陷阱的「逃出K嶇」。

入選後 擔心女兒會「快高長大」
今年三歲半的劉梓航將在「逃出K嶇」內,扮演負責「協調行動」的保安局局長鄧炳強,為了解角色,他的媽媽簡單地跟他講解 KK 園事件,「有些香港人被欺騙到一個地方,那裏的人待他們好差、又唔可以走。」
今年五歲的賴映諭則會在「我們的全運會」內,扮演中國跳水運動員全紅蟬,彩排時,她可愛活潑的外型引來不少途人的注目禮。賴映諭的媽媽說,女兒的身高和體重符合「色芯」的標準上限,入選後,她卻一直擔心女兒會「快高長大」,「小朋友會突然在一兩星期內飆高,所以這幾個星期讓女兒減吃餅乾和糖果零食,希望到時不會過重或過高。」

女性手抬飄色
招攬健身女將 恢復人手抬飄色車
另一邊廂,興隆街街坊會今年的飄色重點主打「太極姊妹花」與「星中之星」兩台車。第一台以太極為題,呈現上下人物皆為太極動作的對比,第二台則以劍擊冠軍張家朗和江旻憓為主角,展現香港精神;而早前兩位運動員奪得香港傑出運動員選舉的「星中之星」大獎,飄色主題也就此命名。
「飄色車的中層色梗裝置亦值得留意和欣賞。」興隆街街坊會主席曹秋明(Patrick)表示,中層的色梗裝置負責平衡上層的「色芯」小演員與下方支撐點,傳統師傅會巧妙地運用各種道具穩定並隱藏支撐,營造出小演員「懸空」的視覺,精細設計體現師傅的工藝技術,同時確保安全。

「此外,今年興隆街街坊會亦恢復『手抬飄色』傳統。」曹秋明說,女性抬飄色車是傳統特色,以往長洲的婦女從事較多勞動工作,體力能夠勝任。至近年,女性多從事文職下,漸漸人手不足,許多街區改在色櫃裝上論子,改成推動式飄色車取代手抬飄色;已興隆街仍是堅持由女性手抬飄色的僅餘街坊會,但在2019年之後,由於疫情導致三年停辦,抬台傳統一度中斷。
不過,Patrick一直沒有打消復辦女性手抬飄色的念頭。他說,上年興隆街飄色隊獲邀到市區表演,機緣之下,他認識一些有心人幫忙,幸運地聯絡上六位健身女將,組成興隆街的抬飄色隊,「到時由四位女士抬一台飄色巡遊,另外兩位則輪替上陣。」

Patrick說,以往他堅持沿襲手抬飄色傳統,會經常被街坊說他固執。但在他看來,保育飄色文化是既要傳承,也要創新。他說,除了向島外招攬抬台女將,興隆街近年會邀請市區的香港青年協會的青年大使為巡遊隊伍擔任旗手,大家都樂在其中。他認為,文化傳承本來是一種凝聚人與人協作的產物,這種精神能在面對人手、資源和技術斷層中得以延續,愈見難得,「因為太平清醮屬於每個香港人的。」

搶包山比賽用的包山,仍有 50 呎高。
集誌社檔案|包山縮水簡史 2019年 50 呎 2025 約 30 呎
說起傳承,長洲的包山活動是太平清醮的重要傳統之一,然而,近年三座大包山的高度卻逐漸縮減,2019 年以前,包山的高度可達 50 呎;但自 2020 年起,包山高度降至 15 呎,2021 年進一步縮減至 4.6 米,到 2023 年更以掛畫取而代之,一度引發關注與討論。
至上年和今年,包山雖已恢復為「實體版」,但高度已無法回歸傳統,只達 20 至 30 呎高。然而,傳統50呎高的包山,不僅在視覺上震撼人心,更象徵著傳統工藝的精湛技術。
Patrick 早年曾協助太平清醮值理會籌劃活動,了解包山縮水的背後原因。首先,搭建 50呎高的包山對工藝技術要求極高,而熟練掌握此技藝的師傅逐漸減少,傳承出現斷層。其次,搭建包山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資金,例如材料成本上升及人力短缺,令主辦方難以負擔。
他指,若果包山日後無法恢復原有的 50 呎高度,師傅的搭建包山的技藝將續年生疏,最終導致工藝失傳。事實上,包山不僅是一項技藝,更是承載著地方信仰、歷史記憶與文化的象徵,是否應該保存它的原有高度,值得深思。


今年的包山繼續縮水,只達 20 至 30 呎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