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岩村收地|182 年歷史 第四代村民憶城中村變遷 有村民嘆街坊情被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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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近 182 年歷史的筲箕灣阿公岩村將清拆,用作發展公營房屋,最後一期發展範圍收地期限昨日(22日)屆滿。部分村民昨遷出並向地政總署交匙,地政人員隨即以木板封門;有村民因未覓得新居所、或安置屋仍未能入住而獲寬限至稍後遷出。

有第四代村民表示對遷出感失落、亦不捨鄰里情,但認為發展是正常事,正如阿公岩村來年變遷,加上村內居住環境差,他「舉腳贊成」政府收回土地。亦有村民慨嘆鄰里關係友好,社區網絡隨著拆村被「打散」,街坊被迫遷到同區的不同屋邨、甚至區外,質疑政府未有安排在首期公屋落成後,讓街坊集中搬遷。

位於筲箕灣、有近 182 年歷史的阿公岩村,用作發展公營房屋,村民遷出期限昨日屆滿。

約 167 個住戶受影響 村民遷出百年祖屋 

阿公岩村歷史最早可追溯至 1841 年,當時約有 200 人口,是香港開埠初期主要的花崗岩採石重地,80 年代開始成為寮屋區。地政總署去年 3 月據《土地收回條例》,宣布收回阿公岩村 21 塊私人土地,用作興建公營房屋。約 167 個屬第二期工程發展範圍的住戶,早前被要求在昨日或之前遷離。昨日下午一時許,有大約十名承辦商「生興 – 豐利聯營」的工人和工程顧問「科進顧問」,準備好一堆木板進入收地範圍。

地政總署、承辦商和顧問公司人員,昨到阿公岩村收地,村民簽妥文件和交匙後,大門即被封上木板。

村民黃先生在朋友見證下簽署相關文件,向地政總署交出鎖匙和接收搬遷津貼的支票,帶同剩餘行李遷出。承辦商工人隨即在地政人員監督下,為居民交出的兩個單位先後拆去門鎖等物件,隨即用木板封上大門。

黃先生是第四代村民,在村內出生、長大,直至到外地讀書才離開阿公岩村,石屋一直由父母居住,直到 2010 年代他才搬回祖屋。他憶述父輩說,太爺一代是太平天國遺民,原是廣東梅縣的客家人,以採石為生,1890 年代姓黃、曾、張的幾戶人家一同遷居阿公岩村採石。他後來看過土地註冊處資料,土地是太爺在 1891 年以 500 港元買下,故相信祖屋是同期、就地取材以石礦場的岩石切成磚而建,至今有逾 130 年歷史。

黃先生是阿公岩村的第四代村民,昨在朋友見證下簽署文件,向地政總署交出鎖匙和接收搬遷津貼的支票。

黃先生指祖屋相信有逾 130 年歷史,資料顯示太爺在 1891 年買地建屋,他 2010 年代回村後一直生活至今。

見證城中村變遷 親歷 70 年代大火

到 60 至 70 年代,父母在村內開茶餐廳,黃先生指同期村內興起家庭式作坊的電導廠(五金廠)和塑膠廠,村民前舖後居,「男士咪做苦力、開石礦,女士咪喺屋企裏面穿膠花剪線頭」。到 70 年代石礦場停運,阿公岩有兩、三座工廠大廈建成,村內始以工業為主,亦有《讀者文摘》、《星島》、《成報》等報刊落戶。直至 90 年代工業北移,部分村民選擇申請公屋上樓,亦有村民選擇移民,村民人數越來越少。

黃先生說記得阿公岩村歷來發生過兩次火災,其中他親歷 70 年代的一次。不過他說自己當時只有 11、12 歲,印象模糊,只依稀記得發生在深夜,家人把他叫醒逃生,目睹大火焚毀大量木屋。他指當時村內原有幾十間石屋、逾 200 間木屋,家園被焚的村民主要被安置到秀茂坪一帶的徙置大廈,亦有少量被安置到彩虹邨、華富邨。

阿公岩即將變成公營房屋,黃先生對時代變遷雖感些許失落、但認為是正常的事,「即係等如我哋呢度以前,細細個(那時)冇工廠,全部石礦場,石礦場冇咗變工廠,依家工廠冇咗、工廠北移,全部有好多丟空」。他認為政府除保留如「王安記」石屋的特色建築,亦可設立會所,一方面展示阿公岩村的舊照片,另一方面讓原有村民聚腳,繼續每年辦譚公誕的活動。

對阿公岩村清拆,黃先生一方面感失落、不捨鄰里情,另一方面指居住環境不佳,「舉腳贊成」政府收地。

臨別在即,黃先生將寫有「基督是我家之主」送給曾辦「阿公岩.石」展的攝影師石寶鈞。石寶鈞近年在清拆範圍內的工廈設立工作室,因而和村民交流、認識。

不捨鄰里情 嘆居住環境差:政府收返我舉腳贊成

黃先生說最不捨阿公岩村的人情和鄰里關係,形容小時候村內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晚上開門透風睡覺也不怕,每到晚上,家家戶戶的小孩都聚集起來玩樂,打波子、打公仔紙、放紙鷂,鄰居之間亦會互相幫忙照顧小孩。到後來搬回村內,他亦和兒時玩伴互相幫忙,會幫忙維修寮屋、查看政府文件。面對拆村村民離散,他說大家都有聯絡方法,仍可透過通訊軟件相約,「幾時要聚,咪去返筲箕灣茶樓嗰啲,其實依家好方便」。

他坦言對祖屋沒太大不捨,指居住環境始終較差,初時沒有自來水和廁所,要到公用水龍頭打水和公廁如廁,十分不便。到後來有水有電,廁所仍沒有接駁排污渠,只是各家各戶自行找方法處理。加上石屋古舊,當時的建屋技術不能防止打風落雨漏水入屋,「所以政府收返我舉腳贊成,起碼對我來說係一個解脫」。

地政總署指有 167 戶住戶受第二期工程影響,早於今年 6 月貼通告通家須於昨日或之前搬離。

阿公岩村內,不少寮屋依山和斜路而建。

舊屋全清拆 有村民笑稱舊宅仍屬「二級(歷史建築)」

文女士亦在昨日遷出,她在外婆過世後搬入村中居住,至今已約十年。她回憶小時候會在村旁的小山丘,上上下下「捉伊人」,離開前特意在單位內影相和拍攝片段留念,令家人將來可懷勉舊時光。對於村落拆卸,會否覺得可惜?她就笑說回憶都靠腦海,有照片作輔助,他日找東西時找到舊相片,就會記得昔日的居所原來是這樣的。

文女士說太公一輩早在村中買地建屋,兩層高的房屋,是村內少數仍然維持使用木樑的房屋,地下一層則使用瓦頂,但為免漏水在瓦頂上再加一層鐵皮。受發展影響,村內舊屋全部會被清拆、只有在工程界外的兩層石屋「王安記」會獲原址保留、再作評級,文女士打趣道,不應只有「王安記」獲保留和獲評級,「應該我呢間做二級(歷史建築)就差唔多」。

文女士獲得收回私人土地的補償和搬遷津貼,未符安置資格,她認為金額足夠,目前會暫住父母家,日後料返內地安老。

文女士搬離開在單位內外影相和拍攝片段留念,說將來可懷勉舊時光,她又笑指自己的兩層高房屋,是村內少數仍然維持使用木樑的房屋,地下一層則用瓦頂,應獲評級為歷史建築。

有村民獲安置同區公屋 期限前仍未收鎖匙

面對遷出期限,村內仍有居民未及上樓,獲地政寬限稍後遷出。其中,獲安置到柴灣公屋的黃女士,今年 7 月才收到新居鎖匙開始裝修,預計最早要 10 月底才完成,獲寬限至最遲 10 月底遷出。她的鄰居鍾先生則獲安置於筲箕灣愛東邨,因房署未完成執修,至今未收到鎖匙,「我裝修又未,你叫我搬、叫我走,點樣走?」黃女士認為過渡時間太短,指:「應該係以攞鎖匙計,俾半年時間人哋,人哋冇人會詐型,人哋足夠時間(裝修)。」

談起在村內的難忘回憶,二人都提及 80 年代遇上打風的狼狽。黃女士說鐵皮屋狀況不佳,會被風吹到響起叮叮咚咚的聲音,更曾試過有鐵皮屋頂被吹走,「第二日打完風,入到廁所,點解咁光嘅?一望,成個頂冇咗。」鍾先生亦有類似經歷,後來他都會用麻繩綁着屋頂,以防被吹走。

鍾先生 80 年初來港即花逾三萬元買入阿公岩村寮屋,居住至今超過 40 年。

鄰里關係友好 嘆「真係打散曬」

黃女士自爺爺開始四代人一直居於阿公岩村,她自幼在村內長大,80 年代初購入現居寮屋單位的鍾先生可謂看著她成長,二人指街坊關係友好。黃女士舉例說,街坊間煲湯、煲糖水會互相分享,她亦會將自己種的芒果、大樹菠蘿和鄰居等分享;鍾先生則說,街坊每年佛誕都會一同祭祀和用餐。黃女士質疑為何不能在公營房屋第一期建成後,將街坊集中搬遷,而要遷到同區不同屋邨、甚至區外,「真係打散曬囉!以前唔係㗎嘛!以前真係整條村搬去嗰一座」。她嘆:「依家你住樓嗰啲,你會唔會敲吓門,有冇豉油?攞支豉油嚟?唔會啦」。

不少村民指鄰里關係友好,會互相分享食物、湯水,每年佛誕都會一同祭祀和用餐。

地政:以人為本,盡量提供緩衝時間

胡先生在 2016 年獲親戚轉讓寮屋與太太搬入阿公岩村,2023 年當局進行凍結登記,他因未有七年前的水費、電費單等地址證明文件,不符合「免經濟審查」 安置、又超出「須經濟審查」 屋邨安置的資產限額。胡先生今個月初申請過渡性房屋,昨早才獲通知申請未能成功,坦言不知怎麼辦,「瞓天橋底囉」,他最終獲地政人員寬限至申請到過渡性房屋才遷出。

胡先生昨早收到通知,未能成功申請過渡性房屋,暫獲延期遷出阿公岩村。

地政總署回覆查詢,指為推行公營房屋發展計劃,早於 2023 年 8 月已向受影響人士發信,通知其預計遷出限期,以便他們及早作出準備。就第二期工程,署方於去年 3 月張貼收回土地公告,同年 6 月收回有關用地;今年 6 月再張貼法定通知,要求受影響人士於昨日或之前遷離,亦在村內懸掛橫幅,提醒受影響人士有關安排。

署方又指截至月中,約 167 個受第二階段工程影響的住戶中,包括分戶在內,約 100 戶已成功或正等候安置「上樓」、領取特惠津貼;其餘住戶則未符合安置或補償資格,主要原因包括在港擁有住宅物業、屬現有公屋租戶,或未符合最低居住年期規定等。署方指一直以「以人為本」原則,在不影響整體工程前提下,盡量為受影響人士提供緩衝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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