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傳承 在地記錄

轉載|陳零|好快再見|男友還押兩年 出獄前戀情劃句號 港豬開 IG 變家屬資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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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幾乎每天都有社運案件的審訊,然後就是以年計的刑期。尋常人家,誰不擔驚受怕?有組織提供在囚支援,也有家屬互助,就是希望陪伴在旁,一起走過這段路。「候鳥」的Brandon 是零支薪也要撐到底,自己一個的洋蔥就成為家屬的資訊中心。總之,堅持走到最後。

陳零:獨立記者,過去幾年,走訪因 2019 年反修例運動被捕人士、其同行親友、寫信師、在囚支援組織等,用文字紀錄大時代下的散聚和堅持。

每逢打風、落雨,節日前夕,洋葱(化名)都很忙碌。不是忙工作或外遊耍樂,而是不停傳遞各個監房的探訪安排、收信件截郵日期等等,有時又因為在囚物資更換品牌或供應商,她又四出打探各監房的處理方法。她常常說自己所做微不足道,只是個資訊中轉站,讓家屬親友圍圍爐,總之你我一直都在。(原文刊於 2022.10.12)

洋蔥形容自己以前是典型港豬,男友被捕還押後成為忙碌的寫信師、探監師;戀情在男友出獄前劃上句號,但在囚支援的工作一直繼續下去。(陳零攝)

不是童話的愛情故事

第一次跟洋葱見面是2020年。那次,她說著與他的相遇故事。

那段日子,她與他相識於同路,相戀於偶然,然後其中一個被捕、上庭、還押,另一個進出監獄,顛覆生活日常。這類故事,身邊隨便都會聽到一、兩個。

洋葱和他相識短短數月,他就被捕,即時帶上法庭,不准保釋。聽審後,她在庭外等候囚車駛出法院,因為看不見車內的人,只好摸著車窗拍打,突然車內傳來一下回應。「隔著玻璃,望不進去,在想是他嗎?有點無奈、有點開心,但送走了他,又有點失落。」二人再見,已隔著玻璃:「說起原來他能看見我,還大力拍了一下,然後隔著玻璃,他手貼著我的手。坐下來,他就哭了。」那天說著這一幕,她豆大的眼淚,一粒一粒滴出 …

洋葱自言,認識他之前,是典型港豬,工作忙,放假只顧玩樂。直到遇上他,給她帶來生活的養份,也開始關心時事、關心香港。

他還柙近兩年,她放工放假就是忙每日探訪、寄入物資,直到判刑後,每月只得兩次探訪,見面不易,就每日一信,風雨不改。她還開了專屬社交帳號,寫寫字、畫漫畫,記下這份心情。

(Nasha Chan攝)

男友還押期間,洋蔥每日放工放假就忙探訪、寄物資;判刑後,每月只得兩次探訪,就每日一信。(資料圖片)

戀情劃句號 在囚支援未止

以為守得雲開月明?只是,世界沒有太多童話。在將重獲自由前,牆內的他提出分手。

洋葱說那道牆就是阻隔,當時因為疫情,無法探訪,信件進出不易,她天天寄信,卻如石沉大海;他確診隔離,應對另一種壓力。心情說不清,誤會加深,感情易碎。「那段日子,人很低落,哭了很久,終於捱過。」他獲釋後,曾提復合,她卻心意已決:「那時他執著溝通困難,說有壓力,卻不願意一起面對,覺得他不珍惜自己;經歷那段日子,很難才爬起來,不會想再試,連回想也不想。」說著說著,她雙眼還是紅起來,但往事如煙,再見不再是朋友。

與他的故事雖然劃上句號。不過,要相信,一失總有一得。

她感謝他的出現,讓她走進另一個世界。兩年多前,她因為探訪還押的他,認識了同類案件的家屬,互相支持,互送溫暖;放假會去法庭旁聽,還參加了筆友計劃,放工便提筆寫信,生日、節日前就寄張卡。

探監期間洋蔥認識了其他家屬,開始旁聽、寫信予其他囚友。(陳零攝)

在大時代努力做小事

活在大時代,人是那樣渺小,但也可以努力做點小事。

她這樣想:「今天認識一個人很膚淺的,可能是IG(Instagram)的堆砌;但寫信是經過思考才落筆,認識會較深入。」她沒有把在囚支援視為幫忙,「算是認識多一個朋友,了解他們的生活,只是交流的方式有別平時。」牆外的人,寫信只是小小的舉動:「對(牆內)他們是一件大事,每天最期待就是收信。」牆內每天過著重複的生活:「唯一不同是收到信,知道外面世界的事。」

洋葱自嘲生活平淡,都只是返工放工,反而筆友會提出有趣的要求:「有個說現在寫字多,想要正確揸筆的方法;又有個說早前試當真(YouTube 頻道)選校花校草,有個女仔幾靚,叫我入她的相片。」對於千奇百怪的要求,她都會盡量滿足:「替他們找這些,自己知識也有增進呀。」一來一往,漸漸交心。

有女筆友說起感情困擾,洋葱就以過來人身份,為她解憂。「自己經歷分手時,都有跟她說,她也提到跟(牆外)男朋友經常吵架。」她怪他的寫信不回,洋葱也曾糾結過:「牆內的總覺得牆外的收到信要立刻回,但有時放工會累,眼都掙不大都去寫;有時每天寫,要找話題,生活那有這麼多趣事;牆內的就會嫌寫得敷衍,有時買錯書又會抱怨。」

一道牆阻隔的愛情,她認為,這種等待都給美化了。「願意等就是童話,沒有等下去就一定是牆外的錯,有時未必是牆外的不願意等。」她就跟筆友分享曾經的心情,好讓她看看事情另一面。

洋蔥給牆內朋友手繪、獨一無二的聖誕卡。(陳零攝)

瑣碎小事意義重大 IG 成家屬資訊站

那兩年,因為還柙的他送物資,也曾奔波過:「之前 M&M’s(朱古力)因為廠商由 40 克改為 37 克,但37 克不能入,於是大家互通消息那裏能找到 40 克。」她就透過社交平台(IG)發放信息:「本來牛肉乾、豬肉乾要在優之良品買,但優之良品突然結業,非常難買,大家在那裏找到便宜,就會分享資訊。」她在 IG 即時動態(story)收集及分享消息,慢慢收到零星的私訊,問些小問題,譬如能否寄圖片之類。

2022 年 2 月,疫情突然來襲,懲教處暫停所有探訪。「最初只說暫停月初至月中的探訪,情人節前會有消息,大家都緊張呀,總想情人節能見一面,於是不停通報消息。」其他如 8 號風,幾點落波恢復探訪;遇著黑雨,探訪不探訪,「少探一天好像不怎樣大不了,反正每日探訪很辛苦呀,但家人就是有天見不了面都會很掛念;也有的是快要判刑,都會每日爭取探訪機會。」牆外人看來無關痛癢,譬如近期的寄入聖誕卡,對牆內的人和他們的家屬,再小的事都切身。

一般人認為無關痛癢的小事,小如一張聖誕卡,對牆內人和家屬而言,都是切身大事。(陳零攝)

她說一個人力量微小,「收到問題,有時只知個別監獄的安排,就會在 IG Story 提出問題,然後收集消息再分享。」她本身有正職,工作時間長,多半利用搭車時間處理,「有組織做物資支援,有的做筆友計劃,都是實在的幫忙;我只以個人身份答些小問題,小得不會走去問組織那種。」她更像是個朋友,幫個小忙:「有家屬親友只來問一條問題,之後不再聯絡,都無所謂。」

沒有了愛情,也不是天塌下來的事。放工放假,洋葱把心思都放在牆內,不但趕著去探訪,還經常提大家寫信、寄卡、旁聽,甚麼都提的:「他們(牆內)為香港做了這麼多,怎麼我不能也為他們做點事,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就當自己的 IG 是個中轉站,讓大家圍爐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