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民間團體青鳥、青躍、午夜藍共同發起的「身皆己身︰香港百年性工作歷史計劃」,本月 12 日至 27 日於尖沙咀 Heath 慶方商場地下 The Garage 舉行展覽,收集 19 位性工作者口述故事,涵蓋一樓一、兼職女友、按摩、繩縛、脫衣舞等,並整理開埠至今的香港性工作歷史。
計劃歷時一年,由現役及前性工作者、前線社工、義工、學生和學者等,共同蒐集資料、訪問和創作,以剪報、歷史文獻、口述故事、生活物件等,重構性工作者的生活與工作環境。有繩縛「女王」冀社會勿視之為禁忌;亦有兩孩單親媽媽任兼職女友,講述當初入行為家人償還過百萬元債務的故事。

六十年代,無上裝酒吧曾在灣仔盛行。主辦方製作霓虹燈,重現消失的歷史。
身皆己身 現實自由受限
甫進場,一幅寫有「身皆己身」的金色布幕映入眼廉。策展人黃嘉瀛解釋,此句源於十九世紀港英政府發給註冊性工作者牌照的銘文「身皆己身,或來或往,可任意行」,宣示身體自主與行動自由;當時仍受發牌制度、監控、強制驗身與醫療規管。她表示,時至今日,從事性工作雖不犯法,卻仍受法例、暴力、人口販賣、選擇權等限制。

場內燈箱由製作性工作者招牌的師傅一手打造,反映「一樓一」的式微。黃嘉瀛稱,不少燈箱於掃黃後被警方拆除,部分卻被放入旺角警署展覽,有如「集郵」,卻遭遮蓋敏感語句,十分諷刺。前方儲物櫃模擬「休息區」,展示性工作者只有休息時,才敢於傾談難言之隱。

展區設有性服務的模擬價錢牌。

牆上寫有市民侮辱性工作者的字句,模擬「一樓一」唐樓實況。
包括一名菲律賓籍跨性別性工作者的自述,指因性別過渡需要金錢,家鄉難覓正職,於是以視訊和伴遊服務謀生,賺錢做性別肯定手術及寄錢回家。男按摩師 David 見證 90 年代入行時「紙醉金迷、魚翅撈飯」的盛世,對照今日行業及年歲的轉變。
展區亦掛有性工作者曾穿着的衣物,附紙張寫上心路歷程;附近麻雀枱,展示休息時打麻雀消遣的日常;牆上餐單紙寫有性工作者的心聲,公眾亦可留下字句。

其中一個展區模擬性工作者的真實工作場景。不少性工作者真實工作環境,貼有浪漫的催情海報。
與受訓 AI 性工作者「阿強」對談
展覽牆上貼有多張剪報、新聞圖片,紀錄開埠至今的性工作歷史變遷,包括港英時期相關法例、《今晚報》夜場宣傳、麥樂倫五槍案、2008 年鳳姐連環劫殺案等。對面則有多張人工智能生成的海報,並設電腦供參觀者與受訓 AI 性工作者「阿強」對談。

展館陳列近年性工作遊行的 T 恤及雨傘等,反映爭取權益的軌跡


信箱內,寫有性工作者的經歷和心聲。
後方陳列近年性工作遊行的 T 恤及雨傘等,反映爭取權益的軌跡;附近信箱藏有從業員個人故事或心聲。另有霓虹燈重現無上裝酒吧歷史,牆上貼有警方宣傳單張及市民侮辱字句,摸擬「一樓一」唐樓實況。旁區模擬真實工作場景,設閉路電視顯示自我保護方法,並擺有模擬價錢牌及常用物品等。

四名受訪者冀社會不會視從事性工作為禁忌。左起︰Captain、Daphne、小 Y、Noon。
「繩縛」女王︰冀外界勿視為禁忌
自稱「專業女王」的 Daphne 分享入行「繩縛」的經歷。她修讀時裝設計,對特別物料情有獨鍾。疫情期間拍攝一輯照片後,有人邀請她「可唔可以搵你去綁我?」對方想趁年輕記錄一些「瘋狂嘅回憶,或者我做過一啲瘋狂嘅事」,於是她接下首位客人。
她表示,本身喜歡 BDSM(綁縛與調教),享受當中的權力交換;部分客人亦很大方。初時家人對她偶爾外遊、夜歸感到好奇,家人其後發現了《龍鳳登場》的 MV,她向家人坦白工作,家人、朋友予以支持。不過,她亦曾遭身邊人惡語相向,被罵「臭雞」、「你都係想搵錢嘅啫」。

Daphne冀外界勿將 BDSM 視為禁忌,「其實係一件好 Common(普遍)嘅事,同你去玩跑酷、爬山、極限運動嘅感覺係差唔多。
問及有否遇過危險,她說不怕被偷拍;面對不太可信的人,她自有一套繩縛方法保護自己,「因為佢始終係喺一個好被束縛嘅狀態底下,佢個身體唔係好活動自如,所以萬一發生啲咩事都好,我可以即刻跑出去大叫。」
她現時亦教授繩縛,冀外界勿將 BDSM 視為禁忌,「其實係一件好 Common(普遍)嘅事,同你去玩跑酷、爬山、極限運動嘅感覺係差唔多。……大家應該多啲去 Embrace(擁抱),或者 Sex Positive(對性持正面態度)一啲,唔好 Judge(批判)人哋,或者只要人哋唔係做啲咩傷天害理嘅嘢,其實都唔關你事嘅話,就唔好講咁多一啲太批評、唔好嘅說話。」

許多性工作者的工作環境設有閉路電視,以保護自己。

單親媽媽任兼職女友 為家人還百萬債
Captain 自 2017 年起任兼職女友,亦曾做按摩師、「私鐘妹」。入行皆因家人欠下過百萬元債務,當時仍在學的她,知道兼職女友能短時間賺快錢,遂在社交媒體尋客。家人對此持開放態度,惟她曾有不愉快經歷,如遭偷拍、迫做「毒龍鑽」。
她憶述,有次遇上警方放蛇,場所被掃黃,負責接客的她遭警方爆門、破壞閉路電視,心裏一嚇。當時老闆沒有教她如何應對,她只好如實向警方交代。最終,她因持身份證獲放行,顧客則被捕。
她最親密的姊妹知道她入行,惟她認為工作仍屬「枱底交易」,並非光彩。若有一天還清債務,坦言不想再做,「你當我做得多、麻木咗都好啦,但呢件唔係令我 Enjoy 嘅事,我係為咗錢而入行……同埋年紀都唔細,你唔會夠啲𡃁妹爭」。她又透露,懷孕期間曾繼續工作,現為單親媽媽,不希望兩名孩子知道她的過往,也不想子女步其後塵。


芬蘭習脫衣舞 回港嘆無市場
31 歲的 Noon 早年在芬蘭讀書,平日有跳舞的 Noon,當時為賺外快,便在當地酒吧兼職跳脫衣舞。雖然曾習泰拳及柔術,卻在一次表演,被一對父子捉住雙手,Noon 感到恐懼,其後獲解圍;另有客人喝醉脫褲,Noon 認為是不尊重。但整體上,芬蘭脫衣舞待遇仍較優待。
Noon 近年回港,才發現脫衣舞在香港沒有市場,即使有酒吧容許,收入卻遠低於芬蘭,「唔知點解香港無呢種風氣,執法上好容易覺得你唔著衫,有機會覺得你係扯皮帶角色」。Noon 為入行感到驕傲,卻擔心父母無法接受,因在香港仍視為禁忌。Noon 計劃以藝術形式推廣脫衣舞,惟認為港人多以獵奇目光看待。

餐單紙上,寫上了性工作者的心聲。
前跨性別性工作者 對身份認同感迷惘
前跨性別性工作者小 Y,自幼感到與眾不同,不像其他男孩般喜歡運動,也較常與女生玩樂;她其後服用荷爾蒙藥物六至七年,家人亦接受,及後做跨性別肯定手術。她透露,入行最初只為賺快錢,顧客多為男性,「本身有啲人已經有接觸搵過 Trans,有啲人未接觸過、未試過,可能想試一試,睇吓自己係咪有興趣」。後來因拍拖、有其他經濟收入而退出。
她認為,這份工作在香港仍視為禁忌,盡量不想別人知道;即使有些並非惡意,卻令她感到區分,「唔想畀人知道我嘅唔一樣」。她對身份認同仍感迷惘,手術後雖以女性身份生活,卻非簡單的事,「我覺得自己都係女仔嚟嘅,對我嚟講,始終我嘅人生都係咁樣一步一步走過嚟,的而且確唔會搣得甩(過去),但依家行到呢一步,我只可以望前。」

策展人黃嘉瀛、青躍總幹事易君璧、青鳥行政總監徐敏姿、午夜藍總幹事倪德健。
團體︰性工作者聲音常被忽略
午夜藍總幹事倪德健表示,過往性工作者被負面報道、衛生等議題圍繞,他/她們的聲音、故事卻往往不被聽見。該機構支援男性及跨性別性工作者,發現他/她們的權益常被忽略。
青躍總幹事易君璧則表示,該機構支援性行業青少女,發覺疫情後她們不再自稱「兼職女友」、「援交少女」等,因怕社會污名;部分人未滿 18 歲,因年輕未必懂得求助。

牆上貼上多張剪報、歷史文獻及新聞照片等,紀錄由開埠至今的性工作歷史變遷。
青鳥行政總監徐敏姿表示,性工作者的故事往往被框於刻板、單一印象,是次展覽展示不同面向,可讓公眾更了解他/她們。
是次展覽位於彌敦道夜總會舊址。主辦方表示,期間另有歷史講座、社區導賞、性工作者真人圖書館、戲劇工作坊、電影分享會、性工作沙龍、人體寫生、性工作者演出及策展導賞等活動。

其中一個展區模擬性工作者的真實工作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