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運動員|「背後支柱」也捱壞! 江旻憓前物理治療師 細訴體院工作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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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體院物理治療師鄭穎儀(Wing)指,在體院工作如「被消耗」。

今屆奧運,不少港將背負傷患出戰,有跳馬王子石偉雄冒斷腳風險打止痛針上陣,羽毛球謝影雪患類風濕關節炎,受傷患困擾,比賽一個月前,連梳頭也成問題,最終趕及復出,上演「鄧謝配」的奧運最後一戰。女子重劍手江旻憓,也在奧運前兩個月遇膝傷,復出勇奪金牌。在江旻憓負傷期間,就是由前物理治療師鄭穎儀(Wing)主力照料。

Wing 自 2022 年成為體院全職物理治療師,今年七月底離職。由入職起,她便主力跟進重劍隊,曾隨隊出戰大獎賽。見證好友江旻憓遇傷患,助其復康治療,到復出赴巴黎奪金,是 Wing 在體院工作兩年的難忘回憶。

難預約如「搶演唱會飛」

不過,熱血的金牌故事背後,除了運動員刻苦,物理治療師也過著如「消耗式」的生活。Wing 每日早上九時回到體院的治療室,一到步,便開始做第一個運動員的治療預約。體院物理治療是預約制,Wing 形容是「搶演唱會飛」般難約,治療師一有空檔,便秒速被搶去。非精英項目運動員則更難搶,「如果真的有運動員找我們,我們都會盡量攝落去。」

Wing 指每次出外參加大型運動會,人手比例都很「誇張」,有感心力交瘁。

治療師如輪街症 一腳踢無「唞氣」位

早上九時做到中午一時放飯,一小時午膳後再做,做到晚上六時收工。這種工作模式,Wing 形容似輪街症,每日預約全滿,每節約半小時,但一些個案需更長時間,便會「double book」,即看兩節或 45 分鐘,兩個運動員重疊,需同時照料,治療師沒有「唞氣」位。

私家治療所亦常見疊症,不同的是,坊間治療所可以請助手,但體院治療師則一腳踢,「無論是做針灸、或者是我要 set 機,都是一個人去做。所以會幾忙,如果你同一時間看幾個人。」

任亞運軍醫 1對20田徑運動員


做體院物理治療師,不時要隨隊出外作賽,面對另一困境。由於體院治療師並非實行「跟隊制」,就算 Wing 跟進重劍隊運動員,也不時被派至其他隊伍出外,加上每次出外參加大型運動會,人手比例都很「誇張」,有感心力交瘁。

她難忘去年十月,隨田徑隊征戰杭州亞運,她一對 20 多位運動員。一連五日的亞運比賽,Wing 每日清早六時起床,出發往賽場支援,賽前為運動員按摩放鬆肌肉,然後在場邊候命。上午比賽結束後,回基地吃飯,之後為運動員做一節治療。下午三、四時,再出發到賽場,準備晚上比賽,直至大約晚上 11 時,才收工吃晚飯。因田徑運動員要經常調整肌肉狀態,基本上由朝做到晚。

軍醫由奧委會徵召分配 照料不熟悉運動員

翻查資料,去年杭州亞運,香港代表團派出 660 名運動員,以及 43 名醫療人員,換算是大約 1 個醫療人員對 15 名運動員。為何 Wing 被派至田徑隊,跟進不熟悉的運動員?

她解釋,參加大型運動員的情況較「棘」(奇怪),因港協暨奧委會負責徵召代表團,並與體院合作,徵召和分配醫護人員。她指,徵召前,每個體育總會都提名了相熟的物理治療師,但終未必按總會要求,「這一直以來只是一個gesture,nominate 後,也不會批給你出。」「Management沒有很看重,我們原本和運動員的關係。他們的想法是,你跟甚麼(項目)都沒所謂。」

1對33東亞青足球員 不了解病歷

去年東亞青年運動會有類似經歷。Wing 被奧委會徵召跟隨足球隊,一個治療師對 33 個運動員。她說,該運動會有不少非體院精英項目,大部分參賽者,亦非體院運動員。體院總會提名了相熟、非體院的物理治療師,但最後奧委會安排體院人員隨團。她甚感困惑,「其實我是完全不認識那些運動員。我是怎樣可以知道,他們有沒有傷?其實我是 friend 搭 friend,問我出面的朋友,問他們拿 history。」

她形容,此行比亞運更辛苦,一星期無休,而且全部人都是第一次見,要花大量時間和心機溝通,結果捱得回港大病一場。「我們不認識運動員,但是我們又要跟去,然後人手比例也很不合理,因為你跟 team sports,一個人跟晒男女隊,我和我的同事都是這樣,講緊 20 至 30 個人,連 chur 六日。」

羽毛球李卓耀提議,體院應實行物理治療師跟隊制,即一名治療師,應持續跟進同一體育隊伍。

冀奧委會向總會分配資源 提名相熟治療師

Wing 感可惜,原本總會提名的物理治療師,已跟運動員建立起信任,是團隊一部分,卻無法隨隊出賽,「就算甚麼都不做,你站在這裡,你都會給他信心。」她希望,港協暨奧委會能分配資源予總會,請相熟的物理治療師隨隊,認為對運動生態是好事,提升服務質素,同時毋需抽調體院人手,令他們丟下原本看顧的體院運動員,「這樣飛了十幾天,跟一班我完全沒練過的運動員。但我回到體院,可能本身看顧的運動員,無緣無故受傷,你不能跟進;同事看了,你回來又要交接,整件事不太理想。」

羽毛球李卓耀提議,體院應實行物理治療師跟隊制,即一名治療師,應持續跟進同一體育隊伍,如此治療師便可更了解運動員,亦更有彈性。Wing 認同,「Team approach 是一個大方向」,又透露體院亦正邁向跟隊制,例如是她加入體院後,通常跟隨重劍隊,因此有不少機會隨重劍隊外訪作賽,與重劍運動員較相熟,也清楚他們的病歷,不會出現東亞青年運動會的難題。但轉型尚有一段過程,如跟教練和運動員溝通,加上治療團隊尚未「齊腳」,難以馬上涵接。

羽毛球謝影雪患類風濕關節炎,受傷患困擾,比賽一個月前,連梳頭也成問題,最終趕及復出

Wing 說,在她離開體院之前,物理治療師人數大約有 18 人,最「嚴峻」是去年亞運前後,只保持 11 至 13 人的水平。

體院有多少治療師? 22 人照顧 555 名運動員

Wing 慨嘆,體院物理治療供不應求,人手不足,也是難以馬上轉成跟隊制的原因,「因為你人只有這麼多,運動員有這麼多個。」

體院物理治療人手為何?體院回覆《集誌社》表示,現有 22 名全職物理治療師。記者翻查最新體院年報,體院有 555 名全職運動員,換算下,物理治療師與運動員的比例是 1 : 25。

體院物理治療師不足的問題,自 2021 年東京奧運曾惹熱議。羽毛球代表謝影雪當年表示,體院物理治療師及按摩師人手不足,形容預約「好似要搶咁」。事隔三年巴黎奧運,另一羽毛球代表李卓耀透露,基於預約制,運動員受傷未必可即時尋求協助。

工作如被消耗 流失率高

Wing 說,在她離開體院之前,物理治療師人數大約有 18 人,最「嚴峻」是去年亞運前後,只保持 11 至 13 人的水平。她說,體院物理治療師流失率高,資深治療師之外,與自己同期的同事,多數只做了兩年多,最長做了四年,通常兩三年便離職。她形容,在體院工作如同「被消耗」,工作辛苦且無額外培訓,又經常外訪,「港隊又點,畀個名我冇用,你唔會留到個人喺度。」

難請「對的人」三大原因 
Wing 認為,社會不乏物理治療師,但要請到「對的人」卻是難事。她點出三大原因:一是體院工作模式,除了每日工作,員工無額外培訓,難獲得「added value」,「譬如請一些外國 physio 來分享,或開一些課程,甚至體院 In-house 可以多點 training,純粹是讓我們看看別人怎樣做事,軟件和硬件,交流對團隊來說是好事」;二是並非所有物理治療師對運動有興趣;三是運動物理治療的進修課程選擇較少,「一個中大 sports medicine,一個理大的 sports physio,只有兩個。如果你再讀的話,其他選擇的話,就可能是要出外國。」

在 Wing 眼中,江旻憓為人勤力、自律,且要求高。